黎瑞刚访谈录

日 期:2006-4-24 17:25:12    来 源:不详   作 者:佚名

  记者:(以下简称记)请问黎老师,为什么会想到创办《第一财经日报》?


  黎瑞刚:(以下简称黎)财经媒体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媒体。如果我们注意一下当今媒体的发展,你可以发现全球范围内财经媒体的发展一般和一些城市特定的经济区位优势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比如全球金融中心纽约,就有《华尔街日报》。道琼斯底下还有其他媒体,包括CNBC,以前的CNN财经频道,和著名财经杂志。再比如英国伦敦,有《伦敦金融时报》等。所以说,在全球重要的金融中心,媒体都起到了重要的支撑作用。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急需确立作为金融中心的上海的城市地位。在此方面,除了加强市场的配置功能外,也应逐步突现媒体功能。本着这样的需求,我们创办《第一财经日报》,希望通过媒体品牌不断整合资源。


  记:说到区位化竞争,上海近年来涌出众多财经媒体,包括《第一财经日报》,《每日经济新闻》,以及原有的《21世纪经济报道》,《经济观察报》等。您觉得是否会造成激烈的同业化竞争?


  黎:很好的问题。现在确实有这样的趋势。从市场的角度来说,当一个市场需求出现的时候,很多利益主体都会找到各自产业的落脚点,来创办新产品。但一只看不见的手会不断整合资源,最终起决定因素的还是市场本身。在今天的情况下,中国经济蓬勃发展,投资者对财经信息的需求不断增加,致使各种各样的财经媒体不断出现。前些年涌现很多周报,如《21世纪经济报道》,《财经时报》,《中国精英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杂志,如《财经》,《理财周刊》。今天又出现日报。我们办的是第一份日报,12月9日要出现第二份日报,也不排除其他周报有办日报的想法。不光在纸质媒体,广播、电视、网络中间都有类似情况。比如网络上的“金融界”在NASDAQ挂牌,虽然它的经营业绩平平,但它的融资、挂牌都很成功。但我相信,在市场看不见的手的调节作用下,经过一番大浪淘沙的筛选,自然会留下几个著名的品牌。我们的目标是能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成为一个真正权威的财经媒体。我曾经在创刊仪式上说过,我希望我们的《第一财经日报》能成为一个百年大报。像《金融日报》,《华尔街日报》,都是有百年成长史的大报。在内部会议上,我也讲过我不希望 “第一财经”整个品牌下的各种媒体变成一个哗众取宠,草木皆兵的媒体。以不实报道来吸引眼球,提高发行量的跳跃式发展不是我们所追求的。我希望这是一份平实、理性,甚至称得上朴素的报纸。它可能是不起眼的,却是伴随着一代投资者逐步稳健成长。我们并不期盼一时的轰动效应,而希望它能取得长远的生命力。


  记:据称,“第一财经”是一个跨媒体跨区域的传媒。那在竞争中你们有哪些独特的优势呢,又是怎么和各媒体协调的?


  黎:“第一财经”是全国唯一整合了各媒体资源的财经媒体平台。我们有广播、电视,现在有报纸,又将在明年年初宣布一些图书、杂志方面的出版计划我们也会和国际上的大媒体合作,目前正在洽谈中,有些谈判即将结束。我们将打造统一品牌下的跨媒体平台。对于集团内部而言,达到了集团整合资源的最优化,使成本得到有效控制,资源得到综合利用。对于外界而言,它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在广告上有很大的吸引力,因为它的广告可以在不同平台上发布。在海外资本市场也有类似的媒体品牌,它们有电视,网络,平面媒体,终端业务等整个产业链结构。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但路还很长。


  记:您刚才提到,第一财经是跨媒体,跨地区,跨专业。而新闻专业是地域化,专业化,细分化。第一财经如何处理两者间的冲突?


  黎:媒体不同,规模也不同。像报纸,有全国性的,也有小到以社区为单位的。但是财经类报纸,它针对整个中国投资市场,肯定是全国性报纸,所以不会有地域化的矛盾。我们希望第一财经是一个全国性的品牌,甚至能在华语世界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财经咨询提供商的角色。它的理念是跨地域的。


  记:《第一财经日报》作为日报,时效性应该非常强。那么为什么会选择日报的形势,而不是周报。这样是否会影响到它做新闻的深度性呢?


  黎:新闻有多种做法。当然你可以做得更深,做周报或月刊。美国有《福克斯》《财富》之类更专业的杂志。但是经济不同于其他行业,它是瞬息万变的。资讯就是财富。所以在研究市场时,可以看到很多周报在挖掘深度,但你会发现还有空隙市场。很多投资者不是希望一周以后看你的深度分析,他希望第二天就知道昨天有什么新闻,你如何评析。当然做日报对信息的即时性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们办报团队里很多原来办周报的人员,怕的不是深度上的欠缺,而是时效性的不足。


  记:财经报道一般有两种,一是即时性信息,二是解释性信息。但我在看《第一财经日报》时发现,作为一份日报,它的即时性信息并不多,反而以解释性信息为主。您是怎样看待的?


  黎:对。我们团队里有很多人原来是办周报的,他们会约很多稿子,作深度分析,撰写较多解释性的财经报道。从11月15日发行至今,我看了两星期的日报。我给他们的建议就是,在即时性信息上加大力度。当然你必须要先建立消息渠道的网络,保证拿到第一手的资料。但对大量即时信息的报道,是需要在办报过程中逐步树立起来的品牌形象。市场对你认可,人家也会拿着信息来找你,提供给你。我相信经过不懈的努力,我们的记者捕捉即时信息的能力一定会提高,消息渠道的关系网也会逐步建立。我觉得这是一个过程。


  记:这里面是否也有一个定位的问题?正如您所说,《第一财经日报》既面向大众,又要偏向高端。在同业化竞争的趋势下,您怎样看待《第一财经日报》的定位 ?


  黎:我们希望《第一财经日报》是一份高端报纸。因为目前中国市场上财经报道往低端走的趋势是很明显的。因为同业化竞争太强烈,一些报纸取小道消息来吸引读者,哗众取宠。当然我们的报纸也存在类似问题。我也及时和他们谈了我的想法。个人觉得目前中国的财经报道有不良倾向,比如财经报道娱乐化。有的美国财经媒体的创始人提出过,怎样把财经报道做得好看,就是要讲背后的故事。是,今天我们也学会了这些手法,我们的报道也写得越来越好看。但故事的质量,它的真实性,权威性以及提供给投资者的价值,却是我们忽略的东西。所以目前的问题是,一些报道故事化,最后娱乐化。好看,却未必真实可靠。甚至八卦化,今天报道的明天就否定了,这很可怕。投资者参照了你的报道去做投资,而你只是为了提高发行量来获得短期收益。不消除这种办报心态,媒体很难长久。当然这对于我们自己也是一个考验。


  记:也就是说《第一财经日报》是份严肃的经报。既然它面向一个精锐的群体,那势必会影响发行量。它又是怎样盈利的呢?


  黎:中国市场是巨大的,也在分层的过程中。我说的高端市场,不是纯粹地留给政府的决策者和精英分子。我说的高端办报,指提供的信息在品质上是高端的。我说的投资者,意义上也是比较宽泛的,他可能是中小投资者,关注中国经济的成长、宏观经济的变化、微观经济的趋势,当然也可能是高层决策者,如公司的CEO,CFO以及整个经济圈里的人士。我相信在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今天,高品质的报纸不会只留给少数人看。《21世纪经济报道》是成功的报纸,从它的发行量、广告、经营业绩来看,中国确实有这样一批看报的人群。


  记:大多数走精英类路线的财经报纸或杂志,像《财经》,它的娱乐化倾向是非常少的。而且看这种报纸,就觉得作者都是很冷面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极其客观。您觉得这是财经报道的发展趋势吗?


  黎:财经有各种各样的写作方法,这是一种。我在美国念书时写作课的范文很多都是财经报道,有的很有感情色彩,充满激情,文字非常优美。但是不管文风怎样,财经最重要的是真实性,就是要提供价值给读者。


  记:黎老师曾经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做访问学者,这一年是否给您带来很多收获和理念?


  黎:应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经历。作为一名访问学者,我仍然抱着去学习知识的心态,也去听课,包括新闻课,做些比较,也上过课。当然更多的时间是在美国大大小小的媒体里工作,非常直观地体验到完全不同的新闻管理和运作。


  记:您在复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都有学习经历,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感性的认识,比如在教育体制上,新闻学教育上。又带给我们什么启示?


  黎:我觉得,美国比我们管得紧。我虽然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在那边上课,不拿学分和学位,但我的压力却很重,做很多写作作业,很累,可能也有语言的因素。我在复旦完成了本科生和研究生的学习,比较轻松。那里的课程可以用两个字形容——训练,训练你的写作技能到思维,甚至心理素质,而不是简单地听课。这种高强度的训练,虽然有时会让我想放弃,却是有帮助的。


  记:您平时看哪些报纸,上哪些网站呢?


  黎:说来很惭愧。我现在从早到晚都在工作,有时一天开十来个会议,时间非常有限。但我有一个发展研究部门,每天都帮我收集整理很多信息。到我现在的工作状态,已经很难亲自去找信息。但是对我来讲信息也是至关重要的,没有信息,判断会出现问题,也无法看到前沿的东西。


  记:十年前,您是复旦的学生。今天,您回到母校参加这次颁奖仪式。您有什么特别感触吗?


  黎:确实要感谢母校。我有时候一直问自己:我在复旦呆了七年,本科生四年,研究生三年,高中又在复旦附中。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复旦给了什么。除了传授知识,还有其他学校可能没有的,而我又一直在其他校友身上看到的,那就是复旦的人文环境所塑造的一种理想主义,说情怀也好,追求也好,反正那种激情一直留在心里。在中国特定的环境下,有很多政策,办媒体很不容易。它是特殊的行业,不仅在于敏感性,还有滞后性。国企十年前改革的东西,我们媒体才刚刚开始。我常常和以前的同学讲,我想做一些事情。但是我不想重复别人走过的道路,也不愿重复原来自己所做的事,希望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在若干年后,甚至一代人之后,我们能够给这个国家留下一个让整个民族骄傲的传媒品牌。在美国有CNN,FOX,UNIVERSAL,TIME WARNER,VIACOM.那你说中国有什么?当然中国也有CCTV,而我们这代人也希望有一批品牌能在我们手下诞生,在中国,亚洲乃至世界都有影响。所以像第一财经,它的英文名叫CBN,China Business Network.,就是希望能长远发展,成为一个让民族骄傲的品牌。


  记:外国财经媒体有一种说法是把财经专家培养成财经记者,也就是说招人的起点很高。那第一财经招人的标准是怎样的?


  黎:第一财经招人有各种各样的来源。当然有一批是大学毕业生,经过我们培养,也有相当好的素质。也有很多人来自于财经岗位,如证券公司,或者完全来自于经济行业。“先成为财经专家,再成为财经记者”过于一概而论。记者有一种悟性,对于新闻的嗅觉,对于新闻价值的判断,跟专家和学者的眼光是不一样的。


  记:第一财经每年招的应届毕业生的情况是怎样的,基本上担任哪些工作呢?


  黎:刚进去就从编辑部做起。现在已经招了两三百人,从业经历也很少。


  记:第一财经对于人才的需求是十分大的,而且财经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行业,那您认为现在的在校学生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来培养自己的财经素质?


  黎:在整合资源的过程中,我们非常重视人才问题。因为常规的新闻学教材培养的人才大多熟悉新闻的基本业务,但欠缺经济金融领域的专业知识。因此我们也招收很多具有财经背景的人才。我们需要的是跨学科的人才,不仅是简单地参加发布会来了解信息,播报信息,还要能破解数据,分析现象,挖掘意义。这些综合素质才是财经媒体的从业人员所需要的。


  记:在财经媒体工作的当代大学生,包括这次领取奖学金的八位学生,这些新闻专业和财经专业的佼佼者身上,还存在哪些突出的问题?你对他们能提出什么希望吗?


  黎:宽泛地讲,我们集团每年要招收大批的应届毕业生。去年我们招了两百多人,今年一百五十人左右,各类专业都有,包括文艺的娱乐的等等。每年我都会亲自面试记者,主持人和播音员。学生的素质条件非常好,很聪明,思路清晰,问题和回答都很专业,英语也很好。但是学生进入到媒体,尤其是进入国有行业,是很痛苦的自我变革的过程。因为刚从学校里出来有很多理想和抱负,就像今天说第一财经,文广传媒集团SMG,很美好的概念。但你真正进来做,就会发现巨大的落差。里面的体制有很多保守的规章制度,长期形成的陈规陋据,让人无法施展才华。国有企业里很多东西和自己的价值观会发生碰撞。你是去适应体制,还是逐步发展,改变现状。有的人进来时很出色,几年后就逐渐被消磨了,就像一个螺丝拧到一架庞大的机器上,跟着机器不断运转,到最后损耗,老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但也有一批学生,始终很执着,知道自己的追求。事实上今天很多媒体都在变化,给年轻的毕业生创造了很多施展的机会。像我们集团,年轻化程度非常高,我们也在不断吸收新思想。所以学生进来后,首先要踏踏实实,敬业勤奋。其次不能失去创造力和激情。这是极其重要的。


  黎:好吧,那今天就到这儿。

如需转载本网站文章或对本网站文章存在任何疑问,请先阅读本网站免责声明
再来看几篇跟 黎瑞刚访谈录 相关的新闻